这次炮击极为成功,一举摧毁美军75%的防御工事。 炮火射击刚一延伸,步兵随即开始反击。537.7高地地形简单,易攻难守,反击的三个连攻势如潮,仅二十分钟就夺回了全部阵地,便按照事先规定,转入防御。这场激烈反击的重头戏是在597.9高地。已进入坑道的八连等炮火开始延伸射击,就冲出坑道,首先攻下1号阵地,接着向3号主峰阵地冲击,被东侧一个地堡火力所阻,八连两次组织爆破均未成功,负责掩护的机枪手赖发均人枪俱伤,他拿起一颗手雷带伤冲去,在向地堡接近途中,又多处负伤,但他一直匍匐到距地堡两米处,然后趴在地上稍事休息,积攒最后的体力,一跃而起,连人带手雷扑到地堡上,一声巨响与地堡同归于尽!几乎在同时,东南山梁上的8号阵地,四连一位叫欧阳代炎的副排长,双腿被炸断后,毅然滚入敌军群中,拉响手榴弹。八连夺下3号主峰阵地继续推进,在攻击9号阵地时被美军主地堡密集火力阻拦,这个主地堡是以一块巨石掏空建成的,由于角度制约,十五军曾集中十多门火炮轰击也未能将其摧毁,苗族战士龙世昌带着爆破筒冲了上去,就快要接近地堡了,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左腿齐膝被炸断,但他仍顽强地向地堡爬去,终于爬到了地堡前将爆破筒从射击孔中插进去,地堡中的美军马上又将爆破筒推出来,龙世昌再向里推,双方僵持着,龙世昌用胸脯死死顶住爆破筒,就在这时爆破筒爆炸了,地堡与他一起在火光中消失了,八连乘势收复9号阵地。
从另一个方向反击的一三五团六连,经过大半夜的血战,攻占了6号、5号阵地,伤亡殆尽再也无力向前推进了,二营代理参谋长张广生率领五连二排赶来作为二梯队,继续攻击,这才夺回了4号阵地。当攻到0号阵地时,这一个加强连只剩下16人了,张广生叫通师部,直接向师长崔建功报告,崔建功厉声命令:“八连已占领主峰阵地,如果你们攻不下0号阵地,天一亮敌人就会以此为依托反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0号阵地!”0号阵地的美军凭借着由四个地堡组成的子母堡竭力抵抗,张广生和六连连长万福来将剩余人员编成三个小组,实施连续攻击,但三个小组伤亡殆尽还没能完成任务,此时,万福来身边已经没有一个战斗人员了,他心急如焚,跟随张广生的营部通讯员原来也是六连战士的黄继光,和六连通讯员吴三羊、肖登良一起请战,张广生立即将这三人编成一组,指定黄继光为班长,去完成爆破任务。黄继光什么也没有说,带着两人就向前冲去,并不像后来报道中的还说什么豪言壮语,那纯粹是杜撰,因为在军情如火的紧急情况下,行动才是最重要的!六连指导员冯玉庆用机枪掩护三人向地堡冲去,这三人果然机灵,交替掩护,很快炸掉了两个子堡,但吴三羊牺牲,肖登良重伤,只剩黄继光一人了,他继续向主堡跃进,突然他也中弹倒地,但仍带伤匍匐前进,顽强爬到主堡前投出手雷,由于主堡很大,手雷只炸塌一角,里面的人换了一个射击孔又开始射击,此时黄继光已七处负伤,没有任何武器,他爬到地堡的射击死角,向后面招了招手,冯玉庆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对张广生和万福来叫到:“黄继光要堵枪眼!”话音未落,黄继光一跃而起,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主堡的射击孔,冯玉庆端着机枪冲上阵地将枪膛中的所有子弹泼进地堡,这才转身抱起黄继光,紧跟着冲上阵地的万福来注意到黄继光身上原先的七处伤口,竟无一滴鲜血,他明白黄继光最后一滴鲜血已经洒在前进的路上了,但黄继光仍在弥留之际用生命谱写下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至此,上甘岭597.9和537.7高地全部阵地被尽数夺回。10月19日也因此以黄继光、赖发均、欧阳代炎和龙世昌等人为代表的广大忠勇将士用生命和血肉所谱写的辉煌,永铸十五军和志愿军的史册!
战役结束后,黄继光被追授“二级战斗英雄”,因伤回国在黑龙江阿城医院治疗的万福来得知后,作为亲眼目睹黄继光这一壮举的唯一幸存者,冯玉庆和张广生都在以后的战斗中牺牲了,他觉得不把当时的详细情况讲述出来,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英雄?所以他忍着伤口的疼痛,请人代笔记录下他的口述,上报十五军政治部。根据他这份材料,1953年4月,志愿军总部决定追授黄继光“特级战斗英雄”,同时撤消以前的“二级战斗英雄”,并追记特等功。同年6月,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务委员会追授黄继光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的荣誉称号,并追授金星勋章和一级国旗勋章。
中央军委随后发布命令将十五军四十五师一三五团二营六连命名为“黄继光连”。直到今天,黄继光连每天的晚点名,连长都要首先高呼第一兵的光荣名字:“黄继光!”全连齐声应答:“到!”
四川省政府决定将他的故乡中江县石马乡改名为“继光乡”,作为永远的纪念。 十五军刚刚恢复阵地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20日一早,美军出动30架次B—26轰炸机对上甘岭进行地毯式轰炸,300余门重炮同时实施轰击,40多辆坦克由于受地形限制无法实施集团突击,干脆抵近高地作为固定火力点,直接支援步兵进攻。美军投入战斗的步兵共三个营,采取多路多波次集团冲锋,后三角队形,兵力由小到大,一波接一波,在宪兵队的督战下,轮番冲锋。
志愿军代司令邓华知道这一情况,指示秦基伟敌军以营团兵力在狭窄地域实施密集冲锋,是用兵上的极大错误,应抓住这一时机,大量歼敌。秦基伟将这一指示传达给崔建功,要求部队树立起“一人舍命,十人难挡”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放开打。并告之全军都在关注你们,而且会全力支援你们!
激烈的炮火使得整个上甘岭都被硝烟所笼罩,相隔百米就无法看到信号枪的光亮,双方只好都使用迫击炮发射信号炮弹来进行联络。
黄昏时分,部队已连续一天一夜的激战,伤亡巨大,后援无济,无力再战,只得放弃表面阵地退入坑道,除597.9高地西北山梁上的四个阵地外,其余阵地均告失守,崔建功原先苦心安排只攻不守的王牌连八连无法撤下,继续在上甘岭战斗,此时仅剩15人,在连长李宝成的率领下退入一号坑道。
当晚军参谋长张蕴钰赶到四十五师师部,听取作战情况报告,崔建功汇报部队伤亡已超过3500人,一三四团和一三五团总共只剩下二三百人,全师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建制营了,张蕴钰大为震惊,责问为什么不及时报告?一三四团团长张占元表示还能组织机关和勤杂人员继续战斗,张蕴钰痛心不已。秦基伟知道这一情况立即在军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决定从军部的直属部队和机关中抽调人员补充四十五师。鉴于四十五师已无力组织反击,便改变战术,以坑道斗争与小分队反击为主要手段,消耗疲惫敌军,为主力调整部署准备大规模反击赢得时间。
十五军的上级单位第三兵团也做了部署调整,以四十五师全力争夺597.9和537.7高地,确保坑道,争取时间为以后的反击创造条件。以二十九师接替四十五师除这两高地外的所有防务,另将十二军第九十一团调到平康以北地区,归十五军指挥。战役第一阶段对表面阵地的反复争夺遂告结束。
在七昼夜的激战中,十五军投入了四十五师三个步兵团共二十六个连,炮兵十九个连各型火炮46门,火箭炮六个连共24门,抗击美韩军七个团共十七个步兵营,十八个炮兵营共三百余门火炮,与之反复争夺,战况殊为激烈,阵地几度易手,十五军伤亡3500余人,毙伤敌近7000人。
战役的第二阶段就是最艰难的坑道斗争阶段,597.9高地共有三条大坑道,八条小坑道和三十多个简易防炮洞。当时三条大坑道和五条小坑道都在守备部队控制下,其中八连进入的一号坑道是主坑道,位于1号阵地下,是最大的坑道,呈“F”形,全长近80米,高1.5米,宽1.2米,左右还各有一个叉洞,顶部是厚达35米的石灰岩,坑道的两个洞口都向北朝着五圣山方向。
美军虽然占领了表面阵地,但坑道仍在志愿军手中,坑道里的部队随时可以与反击的部队里应外合,对于美军而言是极大的威胁,坑道一日不除,美军一日不得安生,因此20日以后的战斗就是以坑道为争夺焦点。
上甘岭守备部队的残部退入坑道之初,由于建制被打乱,弹药匮乏,又与上级失去联系,缺乏坚强领导,对坚持坑道的意义还不很清楚,因此秩序混乱,军心涣散。以一号坑道为例,坑道里有80余人,来自十六个连队,其中伤员55人,武器装备随意摆放,一天里竟发生了九起枪械走火事故!无线电通讯也是一片混乱,在上甘岭的坑道里共有二十一部步话机,由于推广了一位步话机员的发明,才解决了在炮火下架设天线的难题,使用时将软天线缠绕在手榴弹的手柄上扔到坑道外,在满地弹片手榴弹柄的阵地上既不会引起注意,又难以被炮火破坏,随用随扔非常方便。刚退入坑道,各单位都是焦急万分,一起呼叫,但步话机频率少,这二十来部一齐使用,相互干扰影响,谁也听不清,最后是537.7高地主坑道的步话机员陈文均提议,分清主次,避免自我混乱,先主坑道,再排班坑道,依次报告,这才结束了混乱。
十五军得知坑道情况后,就于21日晚派一三四团二营教导员李安德率领军警卫连的79人和一三四团七连的17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入597.9高地一号坑道,传达了军师关于坚持坑道的作战决心,并成立坑道党支部,进行统一领导。所有一号坑道里的部队都编入八连,由八连连长李宝成指挥。接着在坑道党支部的领导下,对坑道进行了管理整顿,使得坑道部队形成了一个坚强的战斗团体,为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巨大的伤亡使得战地救护工作骤然增加了,火线救护人员冒着猛烈的炮火从阵地上将伤员抢进坑道,但代价实在太大,曾有过为救一个伤员而牺牲了七人!因此四十五师只得下令在炮火猛烈时停止抢救伤员,同时严令火线运输员将物资送到后不得空手返回,必须带回一个伤员。即使从阵地上救下的伤员,也还得经过二三公里的山路送至营包扎所,经简单处理再后送十余公里外的军师野战医院,这一路上不仅山路崎岖难行,还有美军五处飞机固定封锁点和多个炮火封锁区,很多伤员在半路上就停止了呼吸,军师野战医院的医生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进行抢救,他们的辛劳丝毫不比战场上的战士逊色!
经过多日血战,双方都已筋疲力尽,不约而同稍做休整,战场上出现了少有的短暂寂静。 秦基伟见四十五师伤亡较大,呈请第三兵团为四十五师补充4000新兵。同时预见到战役继续发展下去,单凭四十五师是不够的,开始考虑动用军的预备队二十九师。
22日战斗再度打响,争夺的焦点就是一号坑道。美军对坑道口用无后坐力炮抵近射击;用炸药包爆破;向坑道里投掷手榴弹;甚至使用P—51飞机低空俯冲扫射……八连竭力反击,但美军火力又猛,坑道口又窄,眼看情况危急,李宝成立即召唤纵深炮火支援,用炮火制止美军对坑道口的破坏。
天色一黑,坑道部队就组织小分队出击,四下炸地堡、摸哨兵,搞得美军草木皆兵,夜不得宁。尤其是二号坑道的部队在四连指导员赵毛臣的指挥下,在坚持坑道斗争的十四天里,组织了十一次夜袭,严重威胁着美军。
尽管如此,坑道里的部队情况还是日渐恶化。为了改善坑道部队的处境,四十五师决定于23日晚组织一三五团五连协同坑道里的八连实施反击,力争夺取1号、3号阵地。
23日天刚黑,火箭炮团以一个营8门火箭炮对597.9高地进行了两次齐射。可惜由于高地面积太小,大多数炮弹都落在山下,只有十余发命中预定目标,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随后步兵发起了攻击,八连在副连长侯有昌指挥下,冲出坑道由主峰向东北山梁进攻,五连则从东北山梁顶端的2号阵地向主峰攻击,实施两面对进合击。五连自一年多前五次战役中的朴达峰阻击战中因麻痹大意,对美军夜袭毫无防范,致使广德山阵地连同配属的3门60毫米迫击炮一同被美军夺去后一直备受批评,正一心想在战斗中洗雪耻辱。但五连受领任务时间急迫,还来不及仔细观察地形就投入了反击,加上连长求战心切,没有组织战场侦察,指挥部队直扑2号阵地,结果陷入美军的预设伏击圈,在美军密如暴雨般的枪弹下,全连伤亡过半,只剩下十多人生还,当然无力攻取2号阵地了。而正是因为五连的失利,八连失去了策应,孤军奋战,经过九次反复争夺才攻下1号阵地,然后再继续向3号主峰阵地推进,美军则因解除了五连的侧翼威胁,没有后顾之忧乘机向1号阵地反扑,李宝成只得于24日凌晨三时下令放弃反击退守坑道,此次反击八连出击的部队仅剩下5人,在五天中第二次损失殆尽!
秦基伟接到战况报告,心情异常沉重,他意识到这次反击不同以往顺利恢复大部甚至全部阵地,失利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美军占领了阵地已经好几天,不仅熟悉了地形,构筑了工事,而且利用四十五师的一些工事、坑道,大大增加了反击的困难所致。经过这次反击,四十五师的伤亡已经超过了4000人。
志愿军总部和第三兵团知道这情况,如此惨重的伤亡,连久经战阵的第三兵团代司令王近山都震惊不已!才几天时间在这么两个连防守的高地上,一个满员的步兵师就拼光了。——王近山,与秦基伟同乡,湖北红安人,1915年出生,1930年参加红军,历任班长、排长、副连长、连长、副营长、营长、团长、副师长、师长,一级一级打上来。抗日战争开始后就在刘伯承、邓小平指挥下,跟随刘邓近二十年,是刘邓极为倚重的虎将,以其强悍的战斗作风勇冠三军,历任八路军副团长、团长、旅副政委、代旅长、旅长、太岳军区第二军分区司令、太岳纵队副司令。解放战争时期历任晋冀鲁豫军区第六纵队副司令、中原野战军第六纵队司令、第二野战军第三兵团副司令兼第十二军军长。在战争中先后负过八次伤,从这些战伤就足见其勇猛,因他在战场上厮杀起来如痴如疯,因而得了个“王疯子”的绰号。他当了高级指挥员后,每逢战斗总得有六七个警卫员跟随,这些警卫员就是负责连拖带抱阻止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最能表现他的作风是1943年10月,奉命率一个团化装成百姓,昼伏夜行,途中不求战不恋战,尽快驰援延安。10月23日在临汾以北的韩略村,他见这里是日军占领区的心脏地区,日军戒备极其松懈,就决定组织伏击战,打击日军的嚣张气焰。要知道他的任务不是寻找战机作战,而是不求战不恋战全速行军赶路,在此没有友邻支援,孤军作战的情况下,打胜了也没有功劳,打败了则是责任重大!结果伏击的日军车队正巧是日军支那派遣军步兵学校学员组成的战地参观团,其成员全是日军中高级军官,歼敌120余人,其中包括一名少将旅团长、六名大佐联队长和近百名中佐、少佐军官。为此受到了毛泽东的高度赞扬。王近山不但是个猛张飞式的骁勇战将,而且很有谋略,1947年7月襄樊战役中,他受命率部攻打襄阳,襄阳为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有过多次攻防战例,王近山根据襄阳守军的具体情况,制定了出奇制胜的“撇山攻城”的作战方案,刘伯承见此方案,未等战斗打响就已拍案叫好:“襄阳已在我掌中了!”,果然,仅八天就全歼守军两万余,攻占襄阳。被朱德誉为:“杰出的小型典范战役。”朝鲜战争中任志愿军第三兵团司令,和秦基伟一起对上甘岭战役的战役指挥作出了巨大贡献。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王近山让秦基伟仔细考虑,照此情景是继续打下去还是放弃,做最后的决断。 秦基伟随即召开作战会议,商讨这一问题,经过讨论,认识到虽然十五军现在遇到了不小的困难,但美军困难也不小,同样巨大的人员伤亡对于后备兵员枯竭的美军而言无疑是致命的,现在正是双方比意志比韧劲的关键时刻,而且上甘岭已经成为全朝鲜的焦点,需要十五军坚持下去,直到最后胜利!会议还对前一阶段作战上的战术问题进行了检讨,制定了下一阶段的作战方案。
从10月23日起,上甘岭的战斗不仅成为朝鲜战场聚焦之处,新华社也开始连续两个月集中报道,一时间上甘岭两个面积仅3.7平方公里高地为朝鲜、中国甚至全世界所密切关注。
由于白天抗击美军对坑道的破坏和夜间的主动出击,坑道部队平均每天有一个班的伤亡,为此几天来崔建功一直抽调机关人员向坑道增援补充,一个连,一个排,甚至一个班不断派出,师团两级机关几乎连勤杂人员都用光了。
24日晚,秦基伟将军部的警卫连96人由连长、指导员带领,派往597.9高地一号坑道,指导员王虏是秦基伟太行山时期的警卫员,跟随秦基伟长达五六年,多次在战场上冒死掩护过秦基伟。结果在通过上甘岭山脚下的炮火封锁区时,遭受到巨大伤亡,只有24人到达一号坑道。牺牲的人中就包括王虏,令秦基伟痛心疾首,十五军自成立以来,大小数百战,还从没用上军警卫连,初次上阵损失就这么惨重,直到战役结束秦基伟还痛心不已。
25日,范佛里特来到美第九军军部主持部署调整,将受到重创的美第七师撤下战场,进攻597.9高地由韩第二师接替;韩第二师右翼团的防务交给韩第六师,集中兵力攻击上甘岭;另将韩第九师调到金化以南的史仓里,作为战役预备队。当晚,八连在夜袭中就发现了这一情况,随即向团部报告。由于韩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远不及美军,志愿军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不料韩第二师以东方人的思维和创造,对坑道的破坏比美军更毒辣,他们用迫击炮吊射坑道口;用毒气弹、硫磺弹熏;用巨石块堵洞口;用铁丝网缠绕成团堵塞通气口;从坑道顶部凿眼装药爆破;……美军忙了五天,一筹莫展,而韩二师才一天就将二号坑道炸塌了近30米,坑道里的四连被倒塌的土石压死2人,压伤6人。一号坑道的两个洞口也被炸塌,只剩下碗口大小的透气孔,八连伤亡了37人才将洞口重新掏开。四十五师立即将四门75毫米山炮前推,专门轰击破坏坑道口的敌人。
敌军的破坏还不是坑道部队最大的威胁,缺粮断水才是最严重的,美军对坑道部队与后方的交通线实行严密炮火封锁,使得坑道部队粮尽水绝。火线运输员付出几条生命的代价送进坑道一袋压缩饼干,但干燥至极的口腔和食道根本无法吞咽,饥渴成为最大的敌人。在极端困难下,坑道部队只得用尿来解渴。但严重缺水的人体所产生的尿液又少又骚,战士逐渐摸索出一些方法减轻异味:像用毛巾包住掺上牙膏的泥土来过滤尿液等。可不久连尿液也越来越少了。后方时刻关注着坑道部队艰苦卓绝的坚持,只有坑道部队的坚持才能消耗敌人,赢得准备反击所需要的宝贵时间。秦基伟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组织向坑道运送物资,火线运输员一批接一批,前仆后继向坑道运输。在整个战役期间,火线运输员的伤亡率高达90%,甚至超过了坑道部队的伤亡率,通往上甘岭两个高地的山路上,洒满了火线运输员的鲜血,大量的物资也因此损失在路上,送进坑道的微乎其微。由于饮水难以运输,只要容器中弹就极易流失,所以主要运送的是既能解渴又能充饥的萝卜。一直到第九天,也就是28日夜,运输连指导员宋德兴和两个火线运输员才冲过了炮火封锁,将三袋萝卜和一些慰问品送进了一号坑道,那个夜晚简直就是八连最盛大的节日。但萝卜上火,多吃心里难受,所以坑道部队建议送苹果。于是十五军连夜从后方紧急采购了三万多公斤苹果,秦基伟等军师首长也以个人名义出钱买,并在苹果筐上写上名字,派人送往坑道,以示对坑道部队的关心。但美军炮火封锁实在太猛,大筐苹果难以送上去,为此十五军政治部专门下令:凡送入坑道一筐苹果者记二等功!要知道在战役进行中,即使是一线部队,包括黄继光等烈士也都是先报功,一律等 战役结束再行评定。因此这个二等功完全称得上是重赏了。可仍没有一筐苹果送进坑道,最后送进一号坑道的只有一只苹果!于是,“一只苹果”的动人故事就在坑道里产生了,并被写进了中国的小学课本,成为教育一代又一代人的真实教材。至于这个苹果是谁带进坑道的,今天已无法查清了,但这只苹果所表现出的人民军队团结友爱,永远留在无数人的心中。
坑道里最受煎熬的要数那些无法转下高地的伤员了,坑道里连一滴酒精,一卷绷带都没有,伤员只好任凭伤口发炎糜烂,全靠坚强的意志和自身的体质支撑着。而且为了不影响战友的情绪,伤员都自觉强忍疼痛,一声不吭,很多伤员都用嘴紧咬着床单,有的至死嘴里的床单都没法拿下来!——谈起这些,坑道里的幸存者都唏嘘不已。坑道里的卫生员竭尽全力进行救护,有的一整天用棉花团蘸起坑道角落的泥水,收集起来再用纱布过滤,最后烧开让伤员能喝上一口水;有的夜里跟随出击的小分队出坑道,捡拾照明弹上的降落伞、尸体棉衣里的棉花和断了的枪管,回来做成绷带和夹板,替伤员更换包扎、固定断肢,因此战后报功最多就是坑道卫生员,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被评为特等功的一三三团二连卫生员陈振安,他在炮火连天弹如雨下的战地上一人救下了144名伤员,并在坑道精心护理长达十昼夜。随着战斗的进行,阵亡者越来越多,坑道里地方太小,只好把尸体在坑道的叉洞里叠起来放置,令所有人惊奇的是,这些尸体在温度高达30度的坑道里,存放了十四天,竟无一具腐烂!科学都无法解释的奇迹,活着的人只能用英灵地下有知来解释。
在整个战役里坑道坚持时间最长的是由丁鸿钧任班长的一三四团五连四班,他们是参加10月14日夜间反击来到597.9高地的,丁鸿钧指挥有方,在两天里打退美军多次进攻,毙伤敌150余人,自己无一伤亡。因弹药耗尽才于15日下午退守2号阵地的一个只有15米深的小坑道。他们依靠夜间从阵地收集的弹药、两箱饼干和坑道里储存的两桶水,在坑道里坚持。他们没有步话机所以无法与后方联系,后方也因此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他们仍然在这个小坑道里坚持,美军一个连对这坑道进行了多日破坏,一筹莫展,只得在洞口架起三道铁丝网,筑起两个地堡,采取围困战术。一直坚持到第十天,他们饥饿难耐,眼看再无法坚持下去,丁鸿钧和班里的四个党员召开了党小组会,决定由丁鸿钧突围出去,到一百多米外的二号坑道向上级报告他们的情况,听取下一步行动的指示。丁鸿钧匍匐而行,进入二号坑道,经四连指导员赵毛臣批准,撤到二号坑道。这才于27日晚在二号坑道四连部队的策应下,突围而出,全部转移到了二号坑道,在二号坑道继续战斗,前后共达二十个日夜,成为坑道坚持之最。
在上甘岭的两个高地中,537.7高地地形比较简单,反击成功率较高,每一次反击,就轮换一批坚持坑道部队,补充一些弹药、药品、食品和饮水,因此537.7高地坑道的环境相对还比较好。而597.9高地反击成功不多,坑道部队几乎得不到物资和人员补充,处境极为艰难。但战士们以无畏的精神、高昂的战斗意志和顽强的毅力克服了缺粮、缺水、缺氧种种困难,一直坚持着。
25日十五军在道德洞的军部召开军、师两级军事主官和炮兵、工兵指挥员的联合作战会议,认为597.9高地地势险要,该高地的得失是上甘岭战役胜利的关键,应集中兵力先对597.9高地实施决定性反击,力求全力恢复表面阵地,反击成功后争取巩固,然后再争夺537.7高地。会上决定二十九师师长张显扬率领八十六团和八十七团,投入上甘岭作战;西方山方向的四十四师则和加强给该师的二十九师的八十五团,对防区正面实施反击,钳制当面之敌,配合上甘岭方向的战斗。动员军、师机关勤杂人员,担负四十里山路的火线运输,并从二十九师抽调三个营抢运弹药、物资,保证反击的物资需要。四十五师则坚持提出不使用二十九师,单靠自己师组织力量实施反击。他们这一想法的出发点是在我们手里丢失的阵地,要凭我们的力量夺回来。但秦基伟要搞的是决定性反击,不是零敲碎打的小反击,不恢复阵地绝不停止!他完全估计到了战斗的残酷,预见到不仅要用上二十九师,还极可能要动用配属给十五军的十二军之九十一团。
王近山判断上甘岭已发展成决战,十五军已无力继续下去,不仅要用到十二军三十一师的九十一团,还将会使用到九十二团,就指示十二军军长曾绍山预作一些参战的必要准备。并从其他地区抽调67门大口径火炮,加强上甘岭的炮兵力量;从各部队抽调出1200名新兵,补充四十五师,整补重建十四个伤亡最中严重的连队;还调来了一个高炮团,加强防空火力。
志愿军总部也根据战场发展及时调整,原定10月22日结束的秋季战术反击,延长至11月底。命令十五军左右邻的第三十八军、三十九军、四十军、六十五军、六十八军在各自防区的正面发动攻击,策应上甘岭战斗。十五军则利用坑道部队消耗吸引敌军,赢得调整部署的时间,然后组织决定性的反击,从根本上扭转战局。同时鉴于美军第四十师、第三师已分别到达芝浦里、铁原地区,极有可能接替现有兵力扩大作战规模,而十五军连日作战消耗已很大,纵深守备兵力空虚,就将刚从金城地区后撤,正计划开往后方休整的第十二军取消休整,转往五圣山地区,作为战役预备队,视战况投入战斗。志愿军后勤部负责保障供应,以每门炮500发炮弹的标准准备十一万发炮弹,组织运力昼夜抢运,总部后勤部留作机动的两个汽车运输连也投入上甘岭的物资运输,对十五军的需要,全力保证。
从28日开始,十五军就以无后坐力炮对597.9高地敌防御工事,实施预先破坏射击,再以迫击炮轰击阻止美军修复工事,为30日的大反击创造条件。而537.7高地上的一三三团,在军师的几乎全部炮火都已转到597.9高地的情况下,为配合大反击,不断组织进攻。至30日,该团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建制连可投入战斗,仍以一个排甚至一个班,不停顿发动进攻,牵制着敌军在537.7高地的力量,使其无法抽调兵力增援597.9高地。
从21日至29日,坑道部队夜间主动出击达158次,其中仅9次失利,其余均获成功,累计歼敌2000余人,大量消耗了敌军,并极大破坏了敌军阵地的稳固。与此同时,纵深部队为支援坑道部队,先后以二到五个连不等的兵力对537.7高地组织过七次反击,曾三次夺回了全部阵地。在597.9高地,以两个班到九个排的兵力组织过五次反击,曾一度占领主峰。这些反击,都使坑道部队得到了物资和人员的补充,增强了坑道的力量,为大反击创造了有利条件。
在十五军的另一战场上,西方山地区的四十四师对当面之敌发动了一系列的攻击,从战术上积极配合五圣山战场。四十四师主要的攻击目标是391高地,该高地位于铁原东北十公里,南北两座山峰,形同驼峰,距一三零团主阵地发利峰仅2000米,严重威胁着十五军与三十八军的结合部。对美韩军而言,391高地是至关重要的前哨阵地,一旦失守,在正面九公里范围就再无险要可凭,将直接影响整个金化防线。双方对这个高地都视为生命,拼死相争,经过激烈争夺,在10月中旬形成志愿军占北峰,美军占南峰的局面。上甘岭打响后,四十四师就以此高地为主要目标,进行争夺战,以牵制美军。当27日原先在391高地的韩军精锐第九师调往上甘岭,由美三师接防,乘着两军换防之机,四十四师一举夺占南峰,美三师全力反扑,双方激战三天,造成西方山全线吃紧,范佛里特只好将刚在上甘岭受到重创而撤下的美第七师,不经休整补充就调到金化、铁原一线,以防万一。范佛里特还迫于391高地的巨大压力,从上甘岭抽调出五个炮兵营加强西方山方向,美军这一剜肉补疮之举,大大有利于四十五师上甘岭方向的作战。上甘岭战役结束时,391高地的争夺还在进行,直到11月30日,四十四师才确实占领并巩固了391高地,战斗中共歼敌4000余人。四十四师这一作战,不仅有效牵制了美军,分散了其在上甘岭的兵力火力,有力保障了上甘岭的胜利,而且将战线前推十公里,大大改善了在平康谷地的防御态势。因此受到了志愿军总部的通令嘉奖。
以10月30日夜开始的决定性大反击为标志,战役进入了恢复巩固阵地的第三阶段。
美军占领597.9高地表面阵地后,随即调来了工兵营和韩军的劳工营,日夜不停抢修工事,共修筑了70多个永备火力点,布置了14门无后坐力炮和65挺重机枪,构成了完整的火力配系。韩第二师接防后,在一般情况下最多容纳两个连的高地上部署了整整四个连,还在高地南侧的反斜面部署了两个连,作为浅纵深的反击力量。这样的防御无论兵力还是火力,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10月30日中午十二时,十五军以133门大口径火炮和30门120毫米重迫击炮,向597.9高地实施猛烈的炮火准备,炮击持续达四个多小时,日落时分才沉寂下来,韩军惟恐志愿军乘机发动攻势,立即爬出隐蔽部抢修被毁的工事。不料一个半小时之后,十五军的炮火又突然开火,对高地进行了五分钟的炮火急袭,接着开始炮火延伸,韩军以为志愿军攻击迫在眉睫,急忙进入阵地准备迎战,谁知志愿军的炮弹猛然又回落在高地上,被打了个正着,这么几次真假延伸射击,高地守军的伤亡已经过半。二十二时,火箭炮团24门火箭炮进入阵地对敌纵深炮兵阵地和二梯队集结地区实施面积射击,几乎完全压制了敌纵深炮火。
这是志愿军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炮战,取得了预期的效果。这体现了志愿军的炮兵经过连日的战火考验,终于逐步成熟,炮火的运用合理精熟。与美军在火炮数量上的对比从战役初期的1:10缩小到1:4,炮火组织指挥上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十五军将所有火炮按射程远近分为五个炮群,采取二线分散配置,由军炮兵指挥所统一指挥;制定了统一的阵地分区代号,以便迅速精确进行射击;坑道与炮兵指挥所直接建立联络,使坑道部队可以随时召唤炮火支援,并为炮火校正目标偏差;各型火炮根据性能不同,赋予不同的使命:榴弹炮、加农炮负责压制敌炮火,摧毁敌工事,打击敌二梯队;火箭炮采取面积射击主要杀伤敌纵深炮火和有生力量;迫击炮机动使用,主要拦截敌集团冲锋,射击其他火炮难以打击的死角。十五军的步炮协同日渐完善,美军在上甘岭伤亡的70%是被志愿军炮火杀伤,这就是炮兵在战役中发挥的巨大作用。
10月30日二十二时二十五分,四十五师和二十九师出动十一个连,其中坑道部队三个连,发动了决定性反击。战斗异常激烈残酷,一个排往往一次冲锋就所剩无几,但部队仍一个连接一个连前赴后继,冲锋一浪接一浪,一路猛攻。一三四团六连攻下9号阵地只剩下4人,随即就被韩军夺去,后面的七连紧接着再攻,没有半点踌躇犹豫!配属八连的六连二排在向主峰3号阵地攻击中,尖刀班只剩下班长吕慕祥,他已五处负伤,仍向主地堡爬去,爬到地堡边却因手臂负伤扔不动手雷,他拼出最后的力气,扑上地堡拉响了手雷!由于巨大的伤亡,战斗中干部倒下,战士随缺随提,先任命战后再补批。正如王近山在战前作战会议上所强调的,要有巨大伤亡的准备,每个战士不仅要准备当班长、排长,还要准备当连长、营长。果然就有参军三个月的新战士十几天后就当上连长,因为比他资历老的都已经伤亡殆尽,自然非他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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