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翎，女，36岁，自由职业。

　　她生得小巧玲珑，一张娃娃脸，声音极嫩，电话里听她说话，会以为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看人表情永远很天真，笑起来不管不顾的，和年龄不大相称，但没有人会怀疑她的真诚。她不大的眼睛笑眯眯的，即便在今天，她的婚姻不得不面对痛苦和难堪，那双眼睛依然洋娃娃般透着单纯。想必年轻时的雁翎是很招某类男人喜爱的--但若是老也长不大，一个永远的洋娃娃，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情感遭遇呢？

　　她是我的采访过程中最主动的，她正处在感情重创期，到处找人诉苦。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告诉她我在写这本书，她第二天就给我打来了电话。一见到我，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直到本书成稿后，她还不断有电话打来。她的故事仍在继续，这是区别于本书其它故事的重要一点。

　　我一直到大二谈恋爱以前，都是个天真未泯的小女孩，我长得个子小嘛，样子也小嘛，好多外系大学生都以为我是附中学生呢。

　　雁翎自述

　　张鹏比我高三级，虽然只高三级，年纪可大了四岁多，他们是78级，年纪普遍比较大，张鹏追我的时候，都24了，我还不到20岁。

　　张鹏对我一见钟情，那时候的人都很喜欢小巧玲珑类型的女孩子，好些男生都说小就是美嘛。张鹏为了追我费了很大的劲，他人很聪明，学习上一点也不努力，精力全用在怎么追女孩子上了。不过在追我之前，他没有很多恋爱经验，他追我是很认真的，是要娶我做老婆的。那时候的人都好认真的。

　　我在我们班里也是蛮惹人的。我可能不是太漂亮，但是学文的男孩子好像比较容易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我们班好几个男生要约会我，我都没有动心，我小嘛，成熟也比较晚嘛。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怎么看上张鹏。张鹏年纪比我大那么多，看上去能说会道的，很油滑的感觉，跟他玩蛮开心，可是做丈夫好像就觉得不够踏实。但是张鹏很有耐心啊，他是用红军长征的毅力，把我从小女孩变成女人的。他一直追了我三年，从大二一直追到我毕业。我被感动了，毕业后我嫁给了他。我们的恋爱经历就这么简单，那时候，我们大学生的恋爱经历好像都这么简单。

　　我和张鹏是一个专业的，我们的专业都不太好，学哲学的，毕业去向一般都是到什么小工厂和小机关。张鹏分到一个区级机关，干得很不开心，每天都要发很多牢骚。我毕业后也被分到一家工厂。我到那里上了一年多的班，实在无法忍受那种庸俗的环境，就三天两头泡病号，不想上班。

　　就这么晃了好几年，通过熟人，我去了一家文化发展公司。公司老板原来也是文化人，下海赚了钱又搞起了广告电视剧制作。在公司里名义上我是公关部经理，实际上是个打杂的，什么都干。但总的来说，工作不算忙，没有片子上的时候，一天天呆着，也可以不怎么去公司。人家都说，这个公司不像个正经公司，跟过家家似的，劝我找一个正经工作。但我喜欢这样老跟玩儿似的工作，从天性上我就不是那种能忍受天天正常上下班的人。

　　张鹏这个人啊，是最典型的北京人，好高骛远，能说，可是做起事来又不能吃苦。他在机关呆着不如意，很早就跟几个哥儿们下海做生意了。他什么都做过，开始跟人倒衣服，后来又开饭馆，倒微机，炒股票，总之，什么热，他跟什么，每一次都信心满怀，好像要发大财了。可他经商十几年，钱也挣了一点，但挣的没有花的多。他这个人，爱摆谱，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身后老是屁颠屁颠跟着一班人，叫他经理老总的，拍他马屁，他就特高兴，可养人是要花销的啊，每个月光员工的开支就好几万。让他裁点人，他还不高兴。结果生意一摊一摊的做，钱赚没赚到不知道，反正欠了一屁股债。

　　从他做生意，我们这个家也就不像个家了。他一天到晚忙，回到家BP机手机也响个不停，他也爱往外跑。

　　不过我一直也没有怀疑过他外面有什么人。当然逢场做戏是有可能的，我是懂事理的嘛，我知道男人不能逼得很紧的，他要在外面做人嘛。人家劝我要个孩子算了，有个孩子总归是个联系感情的纽带吧。我不太想，我这个人生活能力很差的，我连做家务都很烦的，什么事都靠张鹏。我一想起要当妈妈就很紧张，张鹏也不想要孩子。他这个人其实自己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根本不想当任何一个孩子的爸爸。

　　同学都说我们俩不像一对夫妻，活像开大篷车搭帮过日子的吉普赛人。我和张鹏都很喜欢这种比喻。我觉得这正是我们的感情与众不同之处。我们俩感情很好，爱得很深，生活中永远充满那么多不可预知的因素，多浪漫啊。

　　赶上公司组班子拍戏拍广告时，没事我就愿意跟着跑。我也干不了什么，无非剧务场记什么的。我挺喜欢这种工作，一大堆人住旅馆，热热闹闹蛮开心的。有时候我一去就是几个月，在外面真的挺想张鹏的，每天都要给他打电话。

　　可是我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正跟一个剧组要走，到机场的路上我忘了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半路下车，打了车往家走，拿出钥匙一开门，正撞上任何一个做妻子都最怕看见的一幕--张鹏，我丈夫，我一直以来以为爱我疼我是我终生靠山的丈夫，却跟另一个女人同床共眠。

　　我气疯了，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屁股坐在那里，只会流泪，脑子里都是空的。

　　当时，女的长什么样儿我都没顾上看，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我是蒙了，根本没有想过这种事会落到我头上。脑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委屈，只是想哭。

　　张鹏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那个晚上，我们基本没有睡觉，我们谈了很久。

　　他坦白，他们认识好久了，有一年多了吧。那女的挺不错的，比我年轻五六岁，大学毕业，工作很好，是个大公司白领，老姑娘，因为眼高一直没有嫁人，可就看上我丈夫了。

　　我越听心里越冷。可文，就是那女的，跟张鹏不是一般玩玩算了，他们是动真的了，我能感觉到张鹏很爱她。我问张鹏，你是不是爱上她了，张鹏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吧。我泪流满面，张鹏也哭，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张鹏可真是个大孩子啊，他一个40多岁的大男人了，遇事没有任何主意，他说你看怎么办吧，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后来又说让我跟可文谈，让我们俩谈，我们谈成什么样他照着做就是了。

　　这是男人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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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司徒玫）本文摘自《婚内婚外》，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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